下面我们来看雪公的诠译,「直心是德,直者真心」。能有这种直心,直心是不弯曲,没有任何委曲、欺诈的心,这是德,这个心是真心。真心裡面没有带丝毫的妄,没有带丝毫的假,完全是纯真。我们来看雪公引了几个人,历史上的几个故事做为例子,让我们体会什麽叫直心。佛法裡面也很注重这个直心,所谓「直心是道场」。菩提心有一个定义,是说什麽?直心、深心、大悲心。第一个就是直心,直心就是真诚心,诚到极处,没有丝毫的虚妄,这叫直心。有了直心,就能够得到仁的境界。
底下雪公说,「春秋卫大夫史鱼尸谏灵公」,史鱼这个人是春秋时候卫国的大夫。当时是卫灵公。公叔子设家宴招待灵公,史鱼告诫说,「你富贵,但是国君很贫乏,必遭祸殃」。这是什麽?公叔子家裡是非常富贵,但是卫国的国君反而比较贫穷,这等于什麽?臣子富贵超过了国君,这不是好事,这会招来殃祸。所以免祸的办法只有什麽?「富而不骄,谨守臣道」,这是史鱼告诫公叔子要守本分,不能够富贵超过自己国君。这是说明他怎麽?对朋友能够直心劝谏。
当时卫灵公朝中有一位大臣叫蘧伯玉,这是一位贤人。史鱼也多次向卫灵公进谏,让卫灵公重用蘧伯玉。史鱼到临死的时候,还嘱咐家人把他的进谏告知卫灵公。怎麽进谏法?停尸,不做丧事,这叫「尸谏」。劝勉灵公要选贤用能,这就是历史上称的尸谏。所以孔子讚歎史鱼,说「直哉史鱼」,这是真正直,直心。「邦有道如矢,邦无道如矢」。矢是什麽?箭,箭都是很直的。不管国家有道还是无道,他能做到直心直行,所以孔子讚歎他。这是讲史鱼尸谏的故事。
底下雪公又讲,「晋之史官董狐之笔,直书赵盾弑其君」。这是第二个故事,是讲春秋晋国,晋国的史官有一个叫董狐的。因为在晋国的时候,执政大臣赵盾多次劝谏晋灵公(当时的国君叫晋灵公)不要残害臣民,因为这个国君当时聚敛民财、昏庸无道,所以赵盾就多次劝勉、劝谏。但是晋灵公不听,反而更加的肆意妄为。赵盾逼于无奈,只好出逃,逃离了晋国。结果到了晋国边境的时候,就听说自己的族弟,叫赵穿,已经把晋灵公给杀掉了,这是弑君。当时赵盾就返回晋国,继续执政,结果董狐把这个事情就记载为「赵盾弑其君」。董狐是个史官,记载历史,说晋灵公应该是赵盾杀的。为什麽这麽说?赵盾当时他辩解,「国君是赵穿杀的,不是我杀,这怎麽是我的罪?」结果董狐这个理由是说,你是国家重臣,你逃亡还没离开国境,你返回来,居然没有去讨伐弑君的人。你的族弟把国君杀了,你没有去惩罚他,不就等于你也杀了国君一样?所以你这个罪名就得担。这是什麽?董狐写历史,真的是,谁有责任,绝对不放过。赵穿固然有弑君之罪,赵盾也不能逃避。
儒家主张不能够杀害自己的国君,不能够造反,只能是什麽?力谏。所谓「文死谏」,做大臣的以死来劝谏自己国君改恶行善,死而无憾,这才叫忠臣,这也是真正尽自己忠的本分。在其位,我们就尽到自己的责任;不在其位,我们不谋其政。在其位就得谋其政,死而后已。所以举到史鱼尸谏和董狐之笔,这都是直,「皆是直」,这两个人都是直心。「然有事不直而理直者」,刚才举的这两个人是理也直、事也直,理和事这两个人都做到了直。
当然还有事可能看起来不直,有委曲,但理是直的,按照道理来讲应该是这样。这裡讲到《论语》裡面举出的一例,「如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」。这是什麽?有一个人叫叶公,是楚国的大夫。有一天跟孔子说,「吾党有直躬者」,这个直躬,直是什麽?就是他很正直。说我们的乡党有一个叫躬的人,非常直,很正直。怎麽正直法?说「其父攘羊,而子证之」,他的父亲把一个邻居家的羊给偷了,他就去揭发他父亲,给他父亲证实是有罪的。叶公认为这个儿子很直,刚正不阿。结果孔子不以为然,「孔子曰:吾党之直者异于是」,说我们乡党的人讲的直,跟你说的不一样,怎麽?「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」。
这个话我们好好体会。假如你是那个儿子,你爸爸偷了羊,你是去告官还是干什麽?我曾经就把这个问题问过很多人,有的人说告官是不应该,可能我会跟邻居讲,「对不起,我爸爸偷了你家羊,我现在把钱还给你,或者把那羊还给你」。这种情况等于说还是揭发他父亲,让那邻居知道。那怎麽办?有的说,「我就偷偷的把那羊从我父亲那偷回去,还给那邻居」,这好像也不太理想。说来说去,最后有一种说法最令我满意,是什麽?假如我是这个儿子,我会怎麽样?我会跟邻居说,「这个羊是我偷的」,我去自首。邻居要把我拉进官府,我就去受刑罚,替自己的父亲受刑罚。这叫什麽?「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」,做儿子的应该对父亲的这些罪恶加以一些隐含。这是什麽?这是一种孝心。心上是直的,但是做的事好像不直。因为确实不是这个儿子偷的,但是他认他偷,事上不直,但是理上是直。这样让他父亲惭愧,是儿子给父亲改过自新的机会,子为父隐是有这个好处,父为子隐也是这个意思。不伤父子之间的亲情,同时又给父亲有改过自新的机会,这叫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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