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率性之谓道」,根据《广韵》解释,「率,循也」,循是顺着。「循性不变,即曰道」,顺着本性,这是随顺性德,它不变。永恆的都是随顺本性,这叫道,率性之谓道。性和道合在一起,「是谓性体」,这讲到本体。实际上就是我们讲到的不分别、不执着的状态,你才能够回归到性体上来。「就循性不变而言,道即是性,性即是道」。这个道实际上是指所修的德,这个性是讲本性中的德。修德和性德,性修不二,修德即是性德,性德即是修德。虽然有起心动念,但是起心动念完全跟真心自性相应,这叫「道即是性」。「性即是道」,一起心动念,他自然真心本性的流露,这是性即是道,这种人是圣人。当然再向上一着,把起心动念都放下了,那是到最高境界了。孔子所说的境界,连尧舜这样的中国最推崇的大圣人,他们也仅做到不分别、不执着,还有起心动念。我们学了佛法,对这些境界也就比较明瞭了。
再往上提升,这个「志于道」是连起心动念都放下了,那真正叫率性。所以平时我们的修学,就学这个不分别、不执着就好,事事都不要强加自己的意思,「我必须要这样」,很固执,这些就是分别、执着。孔子,你看他有四种德行,没有什麽?意、必、固、我。这个「意」是他自己的意思,「必」是他必定要这样,执着,「固」是固执,「我」是他的我执。他没有这些意思,没有这些执着,他放下分别执着。能够学着随顺一切的众生,让众生都生欢喜心,跟一切众生不起对立、不起冲突,这是我们的实学。
「志于道」的志,就是我们立志,向这个方向努力。「志者」,《说文解字》裡面讲的,「心之所之也」,志就是心所去向的。「心之所之,即守此道而不离也」,我们的心念念守着这个道而不离道。《中庸》裡面讲的,「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」,也就是我们这个志向念念不忘。果然能够这样,你何愁不证道?问题是我们能不能这样念念不移、锲而不捨?果然能够这样锲而不捨,这一生确实证道一点不困难。之所以不能证道,正因为我们念头裡夹杂,心老是离开道,不能够一心,不夹杂、不间断做不到。「守道不离,即是将心定之于道。亦即『默而识之』之意」,这个「默而识之」我们之前学过,本篇第二章,「子曰: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何有于我哉」这章。这章最重要的是讲「默而识之」。默而识之,这裡就是讲到的心不离道,默是讲定,这个识是讲智慧起用。心能够定在道上,定力出来了,自然有智慧,这叫「默而识之」。譬如说我们平时念佛,念这句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就是道,它是自性的德号。你念这四个字,能不能做到守道不离,念念不移,把心定在这句德号上?道是不可道,这句名号是德,德是它的相。我们从德就能证道,我们念这句佛号就能够入自性。问题在于我们能不能够念念不离,不间断、不夹杂?你要真正发这个大志。没有大志,不想这生成道,那你难免会间断、夹杂。为什麽?你没有动力,动力不足,境界来了往往就会受境界干扰,它老中断。所以真正做到志于道,怎麽做?你能够一句佛号念到底,死尽偷心,不怀疑、不夹杂、不间断,你这句话就圆满了,「志于道」你就做到了。念到妄想、分别、执着都脱落了,你不仅是志于道的境界,你是证了道。
我们再看底下,「据于德者,不动谓之性,动则谓之心,此心正直,故曰德」。这讲到本性是不动的,六祖惠能大师讲的,何期自性,本不动摇。这是讲性上,动的叫心。这些名相,我们知道它的意思就好,因为有时候这个性,像《中庸》讲的「天命之谓性」,又是讲它动了之后,跟那个不动的真心和合在一起叫性。这些名相我们不要执着,因为道可道、非常道,我们要离开可道的言语,才能够体会到不可道的道。这裡讲动的叫心,就是你的念头,念头才动。可是刚动的时候,没有分别、没有执着,这个心叫正直的心,正直的念头,这个念头叫德,这时候是真心本性裡面所流出来的性德。
「真心初动之时,动,起念头」,动了就是起念头。「动义为业,亦名业相」,这个动的意思也叫业,这是用佛法的名相跟我们再明确的说明。这是马鸣菩萨的《大乘起信论》裡面讲到的业相,所谓「无明不觉生三细」。三细相,第一个是业相,第二是转相,第三是境界相。业相就是个动相,什麽物质都没有,也没有精神,就是动。但是刹那际立刻就产生了转相和境界相,转相也叫见分,境界相也叫相分。见分是能见的,谁能见?好比说我能见。我能见什麽?见到境界,境界是所见。这一对能和所,能见、所见同时出来。我们也可以说见分是精神,相分是物质。现在科学家的语言,讲整个宇宙是由能量、信息和物质组成,能量就是业相,它就是动,动是能量;信息就是转相,就是见分,这是精神层面;境界相就是物质,就是相分,这个我们就比较能够懂了。这时候说宇宙怎麽来的?动相产生的。什麽动?念头动,这念头一动就是业相。
「仅有几微之动相」,几微,是极其微细的相,那个念头很微细,我们一般觉察不出来。在《菩萨处胎经》裡面,弥勒菩萨告诉我们,一弹指有三十二亿百千念,念念成形,形形皆有识。这一弹指的工夫,不到一秒钟,一秒钟能弹四下。这个暂短的刹那就有三十二亿百千念,百千就是十万,三十二亿百千就是三百二十万亿,这麽多的念头在动。一个念头生了,马上灭了;又一个念头生了,又马上灭了…刹那刹那的生灭,总共多少生灭?三百二十万亿次生灭,在这个一弹指之间,四分之一秒当中,这个叫几微动相,太细微的动相,我们哪裡察得出来?这叫不觉。「不觉初动」,这麽细的念头动了,我们心太粗,觉察不出来,结果第二个动又开始。一念生了、灭了,又一念生了,所以,没有觉察到初动,接着再动,「则有见相」。第二个动就在刹那际,三百二十万亿再乘上四,一秒钟一千二百八十万亿个动,第一动你不能觉察,第二次动就产生见相,见、相二分出现了。就是刚才讲的,见是精神、相是物质,一对同时出现,一个是能见,一个是所见,能所出现了。「见则昏,谓之昏德」,这叫无明,叫昏。「昏即出现妄境」,所以无明就产生了虚妄的境界相,这个念头产生境界。「此在《起信论》,名为三细相」,这就是《大乘起信论》裡面讲到的三细相,业相,还有见分就是转相,相分就是境界相。三细相,非常微细的,你看刹那就出现了。
「妄境出现以后,则有诸种粗相」,这就是《大乘起信论》裡面讲的,无明不觉生三细,境界为缘长六粗,六粗就是粗相,慢慢的就出现了。说慢慢的也是很快的,刹那之间完成。随着业相产生的境界相,这是境界为缘,紧接着又加深了下面一个念头。这种动的幅度,波动的幅度愈来愈大,所以产生的境界相愈来愈粗,愈来愈明显。「然后烦扰不安矣」,这就不安了。《大学》裡讲的「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」,这完全不安了,为什麽?自己控制不了念头,这就不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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