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王充《论衡.四讳篇》裡面讲到,(王充是东汉时期的着名思想家和文学家,他这本书《论衡》,这是着名的着作),他讲到,三让是怎麽讲?第一,泰伯他入了吴地採药,自己断髮文身,随顺吴地的风俗,就是做吴国的人,不再想要回到周国,这是第一次让;第二次是太王去世,下了遗嘱让他们回来奔丧,泰伯他们回来的时候,当然王季(就是季历)想把王位让兄长继承,但是泰伯再让;当然季历不肯,还是不肯自己坐君位,坚持让兄长泰伯来继承君位,泰伯再一次,第三让,说我已经是吴越之人,断髮文身,这样的人不能够做为宗庙社稷之主。季历知道这已经真的不可能再让他做国君,所以才勉强接受君位,这叫三让。
你看这一家,可以说孝悌都做到了极处。要是说现在人,如果是遇到这种情形,争都来不及,哪裡还会想到让?甚至父亲尸骨未寒,兄弟之间就会打官司争财产,这往往有之。真正像这一家这样的谦让、这样的大公无私,真的是堪受得起孔子讚歎,说泰伯是至德。这是心中完全没有私心,绝对没有把名利、把享受、把权力欲放在心上,一切都为了万民。真的,如果泰伯没有让位,也就无法成全文王、武王成为圣君;也就没有可能使周朝有八百年的基业,这个盛世;也不可能有像周公制礼作乐,为后世三千年定下这麽好的礼乐制度;也可能就没有儒家了,孔子也就不知道要学谁了,孔子最羡慕的是周公、最崇敬的是周公,他要推行周公之治。如果没有泰伯以天下让,怎麽可能有后面的历史?所以从这裡我们看到,泰伯这个做法是无量的功德!他这麽一让,让出了儒家文化在中国历史上几千年的辉煌,使得后来有孔子、孟子这样的圣人也能出世。
蕅益大师注解中说,「三让,究竟让也」,这个三就不一定是代表数字,这样的讲法更加圆融。三是究竟让,一让、再让、三让,这是究竟让,让得很究竟、很彻底,「三」字是表法的,不是数字。「以天下让,以天下之故而行让也」。所以,孔子讲「三以天下让」,这个以天下让的意思,蕅益大师注解得很好,「以天下之故而行让」。这个以是「为了」,比当「把」字来讲更好。把天下让给季历,这个很平平;但是这个以,「以天下之故」,把它做为目的来讲,更妙!泰伯为什麽会让?他存心是天下,是为了天下万民。这个君位,自己来坐不如让给自己的三弟,他的儿子将来治理国家会比自己的后代治理国家要好,所以就让给他。你看,全没有想到自己,只想到国家、天下。「以天下之故」,为了天下的原因,所以行让。
「此时文王已生,纣亦初生」。商纣王是暴君,他是商朝最后一个皇帝、一个天子,当时文王已经生下来了,纣王也生下来了。「泰伯预知文王之德,必能善服事殷」。当时泰伯没想到周国将来要推翻商朝、建立周朝,他是怎麽想的?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的事奉殷朝的天子,协助天子治理天下。泰伯已经预知文王之德,文王不是普通人,是圣人。圣人怎麽培养起来的?你看他母亲你就晓得。看他的祖母太姜,太姜是圣母,生出来的三个儿子都是圣人,泰伯、仲雍、季历都是圣人。季历娶的夫人太任(文王的母亲)也是圣母,记载中说,太任怀文王的时候做胎教,怎麽胎教?「目不视恶色,耳不听淫声,口不出傲言」。六根都不接触恶的事情,真正是心地纯淨纯善,这样,肚子裡的孩子所接受的是纯淨纯善的教育,他先天的根基就奠定好了;他出世以后,再有后天良好的教育,这样好的母亲、好的父亲、好的这些家人,给他养之以正,所以他成为圣人,圣人也是教出来的。泰伯一看,这样的母亲就能够生圣人。这都有智慧,预知文王之德,将来是圣人。所以要成全圣人之治,你要给圣人机会来治理天下;虽然他是圣人,你没有给他机会,他也没有办法施展。
泰伯有这个心量、这种爱心去成全,他知道将来文王「必能善服事殷」,必定很好的能够事奉商朝的天子(殷朝的天子)。「救纣之失」,纣王是暴君,假如有好的辅臣,还勉强能够过得去。《孝经》裡面讲的,如果天子无道,但是有诤臣七人,也不至于失天下。当时泰伯是这样想的,没想到要推翻商朝,所以他「故让国与之」,把君位让给季历,「令扶商之天下」,为了扶持商朝天下。
「是故文王之至德,人皆知之」,所以文王的至德,这是最高的道德,大家都知道。为什麽?后人的记载、后人的讚歎,大家都知道。可是「泰伯之至德,又在文王之先,而人罔克知也」,人只知文王之至德,没有想到泰伯之至德是在文王之先。如果没有泰伯这样能够让国的至德,怎麽可能有文王至德的体现?所以泰伯的至德在先,成全了文王的至德,这个别人知道得少,「人罔克知」,罔是不,克是能,不能知,没想到。孔子把它说出来,这真的是有见地、有眼光。「至于文王既没,纣终不悛,至使武王伐纣,则非泰伯之所料矣」。世事难料,当时泰伯让国,真的没想到是要兴兵革命、要推翻商朝,圣人都不会这样想。真的是不得已的情况下,天下万民的呼吁,才会想到革命,这是最后一招。当时文王没有革命,为什麽?纣王当时虽然已经很暴虐,但是还不至于最后忍无可忍的阶段。
一直到文王去世,「没」就是去世,「纣终不悛」,悛就是悔改。商纣王的暴虐一天天的增长,他不悔改,作恶多端、鱼肉百姓,让百姓生活在极其痛苦之中,所以最后,百姓的呼吁使文王的儿子武王兴义师来讨伐纣王,这个是革命。这个革命是不得已,也非泰伯原来所预料到的,没预料到纣王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可救药的人,毫无天理良心的人,最后使得圣人被迫採用革命的做法。当然,他这个革命是势如破竹,虽然只是个小国之君,但是因为武王的德行感召百姓的拥戴,所以他这个革命队伍一下就壮大起来,很快推翻了商朝。在作战的时候,商朝的军队都倒戈,主动的归降于武王,甚至帮助武王,反过来去讨伐纣王。可见得民心所向,这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。
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