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『知我者其天乎』。这个天,我们可以用心性来讲,知我者只有明心见性的圣人,换句话说,孔子也是明心见性的人。根据三国时代何晏的注解讲,「圣人与天地合其德,故曰唯天知己」。这个讲的天地就是自然,宇宙的万物。圣人跟宇宙万物合而为一了,就合其德,所以唯天知己。天、我是一不是二,就是一个自己,这叫法身。整个宇宙就是我自己的法身,圣人和凡人同一法身,没有说圣人才是这个法身,凡人就没有法身了,没有这个事。法身是相同的,本性不二,只是圣人知道自己法身,凡人不知道。
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注解,「心外无天,故不怨天。心外无人,故不尤人。向上事,须从向下会取,故下学而上达。惟其下学上达,所以不怨不尤。今人离下学,而高谈上达,譬如无翅,妄拟腾空」。这可以说是点睛之笔,把夫子这段话的深刻内涵揭示出来了。为什麽夫子说不怨天不尤人?因为夫子了达这个道理,心外无天。一切万法,就是宇宙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变现的,心外无法,哪有什麽天?心外没有天,所以不怨天。只怨什麽?怨自己,自己过去造作了不善的因,现在才会有不善的果报。要改也只改自己,不去改天,也不去改外面的人,只改自己的心,心外无人,故不怨人不尤人。好比弘一大师举的例子,譬如有人鼻子上有一个墨点,这很难看,他去照镜子,发现这镜中人怎麽鼻子上有个墨点,挺难看的,然后拿着毛巾去给他擦,怎麽擦也擦不掉。往哪擦才能擦得掉?你往自己鼻尖上擦就能擦掉了。把这个墨点擦掉了以后,你再看镜中的人,也乾淨了。所以「愚人除境不除心,智人除心不除境」,真正智慧的人他明瞭,外面的境界都是心的影现,他只除自己心中的污垢,不去除外境的污垢。只有愚痴颠倒的人才想着除外面的污垢,所以他会怨人、会怨天,那心是往外攀缘。不了解那外面境界就是你的心的一个反映,你心裡有那个法、有那个相,外面就现那个相。
譬如说当我们遇到恶人,他欺骗我,他陷害我,让我有很大的损失,财物上的、名誉上的很多损失,真正修行人不去怪他,怪自己。首先第一个想到,为什麽他会来骗我,为什麽他会来伤害我?深信因果的就了解,那是我过去生中伤害过他,他来讨债来的,我应该欢喜去还,绝不怨恨他。你要怨恨他,这又是结上了怨结,这个结愈打就愈深了,很难解开。我们现在不再怨了,甘心还债,这个怨结就打开了。从中我们也吸取教训,为什麽我会上他的当?还是我自己没有智慧,被他捉弄了,我自己不懂得辨别真伪善恶,是自己没有智慧,怪自己。怎麽办?好好的学习圣贤教育,自己增长智慧,不要再重蹈覆辙。你看有这个心,他怎麽会怪人?通过这种事反而让自己提升,回头一想,他也是善知识。如果没有他,不可能让我提高智慧;没有他,不可能让我消除业障,把这债还清,你看,我还得感恩他才对,怎麽还会怨!生感恩心,活在感恩的世界裡。
底下蕅益大师讲向上事,须从向下会取,就刚才我们提到的。讲到向上事就是明心见性,认识宇宙本体的这样的智慧,这智慧怎麽来的?向下会取,底下有根,根就是伦理道德因果。首先你要做一个善人,你要明信因果,真正因果你相信了,起心动念你会防范,你有敬畏心了,不敢去造恶,知道哪怕有一个恶念都会有果报。虽然这是下学,但是这是很重要的基础,没有这个基础,不可能明心见性。那我们懂得这个道理,我们也会看人了,不光自己得利益,自己懂得该怎麽学,还会看人,说某某善知识,你一看,他会不会离开下学去那裡妄谈向上事?如果说他不提伦理道德,「《弟子规》你不用学,《感应篇》你也不用学,你来跟我学明心见性」,这个就不是真善知识,假的。因为什麽?向上事,须从向下会取,没有根的树怎麽可能茁壮成长?
所以我们就有智慧了,该看谁是真正善知识。真善知识一定注重基础学科,品性的培养。愈是大德愈是注重根本的教育,你看印光大师一生就提倡因果教育,他印因果的典籍比印佛经还要多。佛经,大乘佛法是讲向上事,向上机关,禅宗裡面讲的,那是度根性高的人,但是大部分人都得用因果。惟其下学上达,所以不怨不尤。把这个根基打好了,下学基础稳固了,自然能上达。就像一棵树,它根都稳了,它慢慢就长大,自然水到渠成,不需要拔苗助长,这个根愈深厚愈好,愈深厚它上达得就愈高。一棵树,一般来讲,树地上的高度有多高,那个根底下也有多深。所以你下学愈深,根基愈牢,上达就愈高。这种人绝不会怨天尤人,因为他真的明瞭心外无法,整个宇宙跟自己是一不是二,他怎麽会怨外面的人和事?所以,如果一个人说他已经明心见性了,他能够通达向上机关了,你再看看他,还有怨言、还有瞋恚心、还有傲慢心、还有嫉妒心,这些烦恼,你就知道他是假的。你就劝他,你还是老实跟我一起从《弟子规》学起、从《感应篇》学起。
蕅益大师在这裡就讲,今人离下学而高谈上达,离开了基础、扎根的学科,高谈上达,那是妄谈。禅宗裡面讲的这叫口头禅,只会有口头讲,没有真修实证,甚至基本戒律都没有,德行都不够,这就譬如无翅,妄拟腾空。一个鸟没有翅膀,怎麽可能腾空飞翔!这个拟就是打算,妄是妄想,没有翅膀牠飞不起来。所以蕅益大师在这点出来,孔老夫子教学裡头非常注重基础学科的培养,扎德行的根。我们再看第三十六章:
【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。子服景伯以告。曰。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。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。子曰。道之将行也与。命也。道之将废也与。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。】
这也是讲命,命就是因果,你看夫子《论语》当中这是不离因果。『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』,公伯寮是个人,姓公伯名寮,字子周,是鲁国人,他跟子路同在季氏家做家臣。季氏是鲁国三家之一,势力最大,专权。有的说公伯寮是孔子的弟子,譬如说《史记.仲尼弟子列传》,还有马融的注解,都这麽说,但是《孔子家语.弟子解》裡头就没有讲到公伯寮。所以有的古注就认为公伯寮不是孔子弟子,大概就是因为在这裡「愬子路」,就被除名了。这个愬(音诉),根据马融的注解就是讲进谗言,愬就是谮(音怎,去声)也,谮愬就是进谗言毁谤,说子路不好的。公伯寮在这裡背后毁谤子路「于季孙」,就在季孙那裡背后毁谤。
『子服景伯以告』,子服景伯这也是个人,是鲁国的大夫,根据孔安国的注解,他是子服何忌。子服景伯这个人听到这个事情,公伯寮在那裡毁谤子路,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孔子,就说,『曰: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,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』。根据郑康成的注解,子服景伯这个话是「吾势能辨子路之无罪于季孙,使之诛伯寮而肆也。有罪既刑,陈其尸,曰肆也」。郑康成对这段话的注解就把子服景伯的意思说出来了,他跟孔子讲,吾势能辨子路之无罪,就是我能给子路辩护,让季孙大夫知道子路是无罪的。所以他讲的「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」,这个夫子就是指季孙,惑志就是迷惑了,听了公伯寮的话就迷惑了,以为子路有罪,所以子服景伯说他可以为子路辩护,然后治公伯寮的罪,因为他毁谤人。所以「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」,就是使之诛伯寮而肆也,就是让季孙大夫把公伯寮给杀掉,治他的罪杀了他。而肆,肆就是什麽?人有罪服刑,就是被斩首,陈其尸,尸体摆在外面叫肆。市朝,有的说这个市朝是偏指朝廷,在朝廷上陈尸。《雪公讲要》裡面讲这个应该不是很妥当,因为在古代,大夫以上死罪才可能陈尸于朝,在朝廷那裡陈尸;这个大夫以下的,士人、庶人,不可能陈尸于朝,只能陈尸于市,在外面大庭广众下陈尸,就是犯罪,这样来处置。那公伯寮他不是大夫,只能是士人,所以这裡应该说肆诸市就好了。这个诸就是之于,就把公伯寮的尸体陈尸于市,市朝在这裡是偏指市。这个话意思就很明瞭了,就是子服景伯听到子路被毁谤、被冤枉,很不服气,要替子路伸冤雪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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