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下焉者。】
就是他不是天子,不是国家领导人。
【虽善不尊。】
尊贵的『尊』。就好像孔子,他不是国家领导人,他不是天子,可是他是圣人的智慧,他很善,可是他没有那个位置,『不尊』。
【不尊不信。】
没有那种尊位,很难号令天下。所以:
【不信民弗从。】
他还是没有办法帮国家制礼作乐。所以像制礼作乐,周公制礼作乐,每一个朝代开国的元首制礼作乐,也只有他们能做。所以这些句子都在展现「信」是成就一个事情重要的基础。
【是君臣之间必以信。而君民之间亦必以信。】
所以君臣之间互相为国谋福祉,也要互相信任,才能做好这些重要的国家政策。而「信」的反面是怀疑,国君假如怀疑忠臣,可能国家的危难就来了;国君信任忠臣,国家的福祉就来了。我们看唐太宗用了魏徵,整个国家兴旺几年就办到了。所以尊贤很重要,尊敬这些有智慧、有德行的人,他能带动整个国家政府良善的风气,进而又能够推出人民最需要的政策。而我们之前一起学习过的「谏太宗十思疏」,其中有提到「想谗邪,则思正身以黜恶」。怕会有谗言,担忧会有人进谗言,更重要的端正自己的德行,自然这些邪的人就不敢靠近。所以「方以类聚,物以群分」,有德行的人感来就是好的臣子,这是从根本去解决问题。所以谗言,说实在的是疑心感召来的。所以「谗不自来,因疑而来」,因为疑心起了,才会感来谗言。离间的话,「间不自入,乘隙而入」,离间的话不是自己进入的,因为人与人之间有一些隔阂、嫌隙,人家才能够进这些离间的话,而且有时候这个离间的话很难觉察。
所以孔子也有提到,「浸润之谮,肤受之愬,不行焉,可谓明也已矣」。这一段话是重复两次,「浸润之谮,肤受之愬,不行焉,可谓明也已矣」。这是比喻,这个谮、愬,谮、愬其实就是进谗言,离间的话。这个就好像什么?我们看衣物去沾到水,它很快的水就一直湿润起来了,不知不觉。皮肤,请问大家,你现在皮肤上面有没有灰尘?有没有?它什么时候上来的?知不知道?不知道。每天洗澡的时候才知道,这么多,都没发现。所以就比喻水慢慢慢慢渗透上来了,灰尘慢慢慢慢沾上来了,马上可以察觉的,「不行焉」就是马上可以察觉这些是谗言的,这样是很明白的人、很清明的人、很觉察的人,「可谓明也已矣」,而且是看得很深远,知道听谗言对家庭、对团体的负面影响太大了。
这个「肤受之愬」还有另外一个讲法,「肤」是表面,就是说这些谗言,事实上它都只讲事情的表面,它没有把实情讲出来。有时候我们听一个人谈这件事情的情况,我们会觉得怎么会搞成这样?可是你再去问一个真正比较了解状况的人,其实也还好,没那么大的事。有没有这个情况?因为他只看到表面,然后就要去讲一些谗言。其实根源不在那一件事,在当事人自己内心有一些贪心,或者是有一些怨恨、有一些情绪,他藉事想要达到他的目的,这样就不妥当了。所以谗言很考验一个人的理智跟觉照。
唐玄宗,大家应该比较熟悉,大家一讲到唐玄宗想到谁?杨贵妃。不要净记坏的,要多记些好的。唐玄宗还没有遇到杨贵妃以前挺好的,开元之治。能当一国之君,当到盛世,一般人做不到,那也是要很有见识,很有学问才做得到。当时开元之治有很多好的臣子,韩休、张九龄常常都给唐玄宗谏言。结果因为常常纠正唐玄宗哪里不对,唐玄宗对他们还挺害怕的。有一次唐玄宗又想玩乐玩乐,「玩物丧志,玩人丧德」,不行。告诉大家皇帝好不好做?皇帝在历代旁边都跟着史学家,史官,叫左史记事,右史记言。你只要讲话就要记,你做的事,马上左史就把你的事记下来。所以《左传》、《左传》,那就是左史记下来的。大家现在想像一下,你现在每走到哪里,就有左右二史站在那里等你,你敢干坏事吗?这样的日子,大家过得了吗?试看看三天,你还沉得住气吗?你们都给我走开,受不了了。你看当皇帝责任多重,战战兢兢,左史记事,右史记言。所以一做什么坏事,史官要记,这些大臣都要看着,都会纠正他。
结果他才要玩,突然良心不安,韩休知不知道?他话才说完,旁边的近臣,报,韩休的奏章来了,马上批评他不可以这样。所以他就变得做坏事都很害怕。结果后来就比较消瘦,瘦下来了。旁边的人就说,「皇帝,这个韩休、张九龄太不像话,让皇帝都瘦了好几公斤」。这样的话是不是谗言?是!这么好的大官,你还在那里煽风点火。所以这些近臣没有远见,都用好恶在论事情,喜欢皇帝,然后看这些人就不顺眼,这不对的,这些人都是为国为民。结果唐玄宗不简单,他跟这些大臣之间没有什么隔阂,他还欣赏这些大臣的正直。假如这个皇帝被这几个大臣劝了以后,「好,你们给我记住,改天我找个机会,非给你们好看不可」。他假如有这个心,旁边的人再一煽风,会怎么样?就出状况了,忠臣可能就危险了。所以「谗言慎莫听,听之祸殃结,君听臣当诛」,国君听了以后,这个忠臣就有危险了。所以唐玄宗就不简单,他还说「瘦了我一人,肥了天下人」,值得。要记住,以后讲唐玄宗,就讲这个故事给人家听,让大家记他的好的,不要只记杨贵妃。大家想一想,从这个故事,我们有没有唐玄宗这样的胸怀?牺牲自己,肥了天下人,这是我们要跟他学习的。
所以从这里再延伸开来,不只是君臣关系要信任不能有嫌隙,家庭里面也不能有嫌隙。孩子把父母哪一件事记怨在心上了,旁边枕边风一煽就出状况了。兄弟里面,兄长假如记了什么不愉快了,朋友进一些谗言,兄弟就要打架了。所以孔子在《论语》里面赞叹,没有任何人可以离间闵子骞家人的感情。这句《论语》我们听过了,给了我们人生什么启示?大家有没有信心,任何人不能离间我亲人的感情?你们不能无辜的看着我,这个得要我们自己真正去做到,那个心境要到位才能有这样的境界。我们有没有信心,任何人都不能离间我团体的感情、信任?那我们读这句《论语》就很有收获了。
现在要翻过来,再看另外一个角度。现在身边的亲人跟下属、同仁,会进谗言、会批评,有时候是他根本不懂道理,批评人习惯了,他也不是有害人的心。有时候养成习惯,尽看别人的缺点,看不到优点,这个时候我们另外有一个责任,教导亲人、引导下属要改掉这个坏习惯。不然这个专看别人不好,专讲别人是非的习惯,一定会毁了他一生。所以真正爱护他,还要反过来提醒、教导他。夫妻之间也是这样,「领妻成道,助夫成德」。今天另一半在批评自己的父母,你可要规劝他,看到父母的好,记父母的恩,放下那些怨恨。这是真正利益另一半,从根本上利益。一个人连父母都怨,这一生不可能有真正的快乐。
在《德育故事.悌篇》里面,应该跟大家讲过这个例子,我们复习一下。崔少娣嫁到苏家,她前面已经有四个大嫂,她要嫁过去以前,这四个大嫂已经吵架吵到拿家伙要打架了。所以要嫁过去以前,她们家里的人很担心,过去怕凶多吉少。可是崔少娣的信念非常坚定,她至诚相信没有人是不能感化的。这也是信,相信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。所以她都从自己要求起,尊重爱护她的大嫂,爱屋及乌,关心她们的孩子,爱护她们的孩子,有好东西都先让给她们。这也是赢得信任,对我这么好,慢慢的家里人都信任她。然后本来那个风气是互相传这些是是非非,结果她的仆人跑来跟她传是非,她训斥她,然后带这个仆人去给她大嫂道歉。诸位学长,当你听到这里的时候,感觉怎么样?这么严格,这么凶。但是你想一想,她是不是很苛刻的人?不是!她很有爱心,所以她底下的人,应该她也是很体恤照顾她们。可是为什么遇到这个情况这么严格?因为那个好论人是非的习惯,你得要给她当头棒喝,让她记住,不要再犯,所以要严格。这个时候严格是真慈悲,这个时候放纵了是不慈悲。「慈悲多祸害」,你反而让她的坏习惯都没有警觉、都没有改过来了。而且这些女仆以后还要嫁为人妇,这个问题不解决掉,她以后不会幸福的。这是教育下属、身边的人,这个也非常重要。
这里提到「君臣之间必以信,而君民之间亦必以信」。而信任不是求来的,信任是自己做到让人家很自然信任我们。人有时候没把这些道理想清楚,好多不必要的烦恼会产生。比方难过在哪?他都不信任我,他都说我坏话;领导都不重用我,怎么都没看到我的能力?我们看很多都耗在这些心情上面、情绪里面。其实,人真正要觉得羞耻的,不是别人不信任我们、别人不重用我们,是什么?我们有没有做得让人家值得信任。这个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、去反思的事情。所以「君子耻不修,不耻见污」,羞耻自己没有真正的修养、修行,不羞耻人家污辱我们。其实人家污辱我们,不也是考验我们的修养到哪里吗?人不知而不愠。而且人家污辱你,他怎么不去找别人,专找我,为什么?那以前上辈子欠他的!骂完了,还债了,无债一身轻。所以人真正把道理想清楚了,当下就过人人是好人,事事是好事的日子。你看这句话可以让我们悟到这一点,被人家骂完要高兴,还债了,愈来愈身心轻松。大家这几年,有没有被人家骂完以后好高兴,有没有?都没有,那我们还没用上。所以理得心安,理得心就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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