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一知十是「上知之资,生知之亚」,亚就是虽然没到生而知之这麽高,但是也差不多,接近了,这是颜回的根器。子贡是闻一知二,学而知之之才。下面又讲,「子贡平日以己方回,见其不可企及,故喻之如此」。子贡有一个习气,就很爱看别人,这眼睛老盯着别人看,看别人是什麽样境界,比我高还是比我低?他有这麽个习气,这个习气其实不好,这叫「方人」,评价人,心往外散了。颜回绝不会这麽做,所以他根器比子贡高,就高在这,他是处处反观内省。你看,颜回能够成天都是非礼勿视、非礼勿听、非礼勿言、非礼勿动,这是「颜子四勿」。他都对自己而言,他没有去看别人。他没看别人,只看自己,自己提升就快。看别人的时候,光看好样子就行,向别人学习,绝不去看别人好坏。用这种好丑之心看人,这是什麽?分别执着,自己障碍自己的心性。
其实外面有没有好丑?没有。「境缘无好丑,好丑在于心」,全在你自己的心。你的心是好的、是坏的,外面境界像镜子一样,全给你照出来。你看到镜子裡是好的,说明你心中是好的。你看到个个都是仁者,向他们鞠躬,每位都是仁者,其实你自己也会是仁者。你只看到仁,就像孔子讲的,这是好仁之人。你不看那些不仁的地方、不贤的地方、不善的地方,不看,那你自己也就是善人了。这就是非礼勿动,就是心都不能动,凡是不符合礼的,就是跟自己性德不相应的、跟明德不相应的,不能动这个念头。颜回修身的功夫比子贡高。
其实根性的好坏,就是看他能不能够力行。这个人听了之后能力行,这个人根性就利;听了半天还不去做,那个就是根性下等。听了就去做,你看颜回一听到孔子告诉他,「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」,他立即怎麽说?「请事斯语矣」。请事斯语矣,就是「我现在请求去力行夫子你这个话」。听了就去做,依教奉行,不打折扣,这是颜回根利的地方。所以真正根性利的人,外面看起来大智若愚,因为他什麽?听了就去做,像前面讲的无所不悦、不违如愚。咱们说得简单一点,就是老实、听话、真干。就是这样不违如愚,欢喜信受,不打折扣。其他的弟子确实不如颜回,就在此。
子贡见自己及不上颜回,「不可企及」,就达不到颜回的水平,所以用闻一知十、闻一知二来比喻。「夫子以其自知之明,而又不难于自屈」,孔夫子知道子贡的境界,他有进步,还有自知之明,他不会觉得好像自己了不起。而且他还没有退屈的心,虽然觉得自己比不上颜回,但是自己没有想退屈,觉得「比不上,我也不干了」。他没有这个心,还是想学,好学的心还是有。所以「故既然之,又重许之」,这裡讲到赞同他的讲法。所以「弗如也,吾与女弗如也」,第一个「弗如也」就是肯定他的说法是对的,你不如颜回。「吾与女弗如也」,再说一次,我赞许你所说的,你确实不如颜回,等于这个话说了两遍。
「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,不特闻一知二而已也」。颜回闻一知十,子贡闻一知二,闻什麽东西他能够达到闻一知十?换句话说,他这个闻是怎麽个闻法?这裡点出「终闻性与天道」。性和天道,这是《中庸》裡面讲的,所谓「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」,这个讲的是宇宙的本体,天、命。按照蕅益大师的讲法,这个讲得就非常的深,说天是什麽?天就是我们的自性,这是整个宇宙的本体。命是什麽?命是在天(自性)当中起了相。讲性,性是不生不灭的,这是所谓六祖大师讲的,何期自性,本不生灭、本自清淨、本不动摇,这称为天。
但是在这个性、天裡头,忽然起了个相,相怎麽起的?因为有念头,有念头就会有相。这个相起来了,相就有生灭,有生灭的叫命。我们说寿命,这个命是有生灭的。所以「天命之谓性」,天和命是分开两个解释,天是讲自性;命,佛法裡面称为阿赖耶识。性、天不生不灭,叫真心;命是有生灭的,是妄心。可是这个不生不灭的真心,跟这个生灭的妄心又是和合在一起的,分不开,就好像水和波的关係。我们看到海水起波浪,我们看到的是波浪的相,波浪有生有灭、有起有伏,可是它的体是什麽?本体就是水,不管你的浪大还是浪小,都是水。所以讲到性天,或者天性,那是讲不生不灭的,是水;会生灭的是浪,浪和水是一不是二,它分不开的。哪裡说离了水还有浪,离了浪还有水?不可能。真妄和合,这叫天命之谓性。这个真和妄和合在一起,就成为了我们讲到的阿赖耶识。《华严经》裡讲的,唯心所现、唯识所变,这个识就是阿赖耶识,它是我们整个宇宙的本源。这个本源又有真又有妄,真妄和合,真妄不二,这是讲到的「天命之谓性」。
「率性之谓道」,在阿赖耶识裡头,我们讲有种子,种子有善有恶。善的种子发现了之后,就有善的境界发生;恶的种子发现,就有恶的境界发生。君子遵循着善法去修善,断恶修善。这叫什麽?率善性就成了善道,君子之道、中庸之道;如果是小人,小人反过来,他是率恶性,率是循,遵循的意思,就是顺着恶的种子去造业,率恶性就变成恶道了,小人之道,反中庸。所以称为「率性之谓道」,这个道有善、有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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