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皇侃注疏裡面,他有一个《论语义疏》,南北朝的皇侃,所以我们称《皇疏》。《皇疏》说,「言大哉孔子,广学道艺,周遍不可一一而称,故云无所成名也。犹如尧德荡荡,民无能名也」。达巷党人讚歎「大哉孔子」,这是极其的讚美,他的学问之广,道艺之精深、周遍,不可一一而称,你说他是哪一艺的专家,都不可以这样讲,所以讲「无所成名」。正如尧帝的德行,孔子说是「荡荡乎」,荡荡也是极其讚美之词,讚歎这个德行太广大了,荡荡好像昊天无极。尧之德如天,「民无能名焉」,人民百姓都不知如何来形容他的德行,这是圣人。孔子跟尧也是一样。虽然身分不一样,尧是皇帝、是天子;孔子是士人,他是普通的人,他不是天子、也不是诸侯,大夫当过一段时间,当过官,后来也不当了,专门从事教育工作,这德行也是一样,不亚于尧帝。所以孔子讚歎尧,达巷党人讚歎孔子,都是一样的,「无所成名」、「无能名焉」。
刘氏《正义》当中说到(刘氏是清儒,清朝的大儒刘宝楠,他有《论语正义》),「射御久为夫子所学,此时闻党人誉己,恐门人弟子惑于美誉,专骛为博学,而终无所能,故就己所学射、御二者求之,只当执御,以示为学当施博而守约也」。这个讲的意思也很好,射和御这两种技艺夫子早就学会了,夫子为什麽还要说我执御矣,「我还要学这个」?他有用意,夫子讲话都是在教诲、教学,都是为了启发弟子。这时候达巷党人讚歎孔子,孔子听到了党人对自己的讚歎,担心「门人弟子惑于美誉」,对于这种好名声有希求心。看到孔子博学,能够得到这样的美誉,大家都心动了,「是不是因为孔子能够博学,才能够有这种美誉?」其实不是,夫子就担心弟子会有这样的疑惑,所以说这个话,怕他们「专骛为博学」,好高骛远,不脚踏实地从一门学起,不能专精就不能成就。要学,一定要一门深入,一门学透了,再学第二门,这个是学的方法,否则终无所能,学不成。所以夫子有这个开示。
就己之所学射御二者求之,射和御,夫子早就学了,从年轻到年老,都已经精通了,还说还在学,表示什麽?我没学透、我没入自性,就没通。他对这两者还只能选一样,不能同时两样,所以他自己说只当执御。御是什麽?就是驾车,射箭和驾车他就选一样。你看,他老人家不需要这样只选一样,他门门都通了,可是他还示现给弟子们看,做个好样子,我现在只学一样,这是「以示为学当施博而守约也」。为学,就是求学的过程中,施博,施是放下,不要学博学,应该守约,约是专精,一门叫约。这真是好老师,不让弟子好高骛远。一般弟子看到老师样样都通,自然就羡慕,就想多学,这个也学、那个也学,学到最后没成就,为什麽?学的方法错误了。人家孔子学的时候,一门学完再一门,而且,门门通了他还回过头来示现给你看,「我还在学一门,我就执御」,还拣最简单那一门,告诉你法门平等、无有高下。你一个法门,即使再简单的法门,你学通了,就一样了。六艺就是法门,不让你门门都学,先一门一门学,学了一门再一门,这叫守约,这个是夫子高的见地。
儒家求学要如此,要专精,佛家也是一样。我们恩师教诲我们,选择法门也是一定要一门,选一部经,一句佛号,你就念,你就鑽研,通了,最后一经通一切经通,一切法门无所不通,通到自性了。同时要学两样,难,你即使是上根利智的人,都会有障碍;如果不是上根的,决定不能成就。如果上根,还只学一门,像夫子这样,他通了,还要选一门,那不得了!你在这一门就是大师,而且不仅这一门你是专家,你也是通家,样样都通,夫子正是如此。你看我们恩师,这五十多年教学,他也是极力提倡一门深入,他老人家讲经都是这个特点,只是讲一部,同一个时间只讲一部,不会同时讲两部,讲完一部再讲第二部,这是求学的方法。不像现在学校裡面,孩子们读书,好几个科目同时学,一个学期考好几样试。一天,第一个钟点上语文课,第二个钟点上数学课,第三是上英语,一天下来上好几门课,第一节课刚刚听了,还没吸收、没消化,第二节课就上了,脑筋都转不过来,一天下来脑筋就像浆煳一样,煳裡煳涂的,什麽都没学到。不懂得专精,不懂得守约,《三字经》裡讲的「教之道,贵以专」,这个重要!
等我们都遍学之后,我们通了,通了怎麽样?放下,还是坚持一门,我们只做一个专家。即使你已经做了通家,还是示现专家。像孔子一样,「吾执御矣」,他说这个话,六艺他统统都通了,他就选一门,示现给你看。我们恩师这一生也是如此,他讲过《华严》、讲过《法华》、讲过《愣严》,淨土五经一论就不用说了,大经大论统统讲过,他现在,到最后就讲《无量寿经》,就讲一门。真正大德都给我们做这样的示现,所以我自己看明白了,什麽时候明白的?到昨天才明白。恩师常教我们一门深入、一门深入,我确实讲课基本上符合这个原则,学完一门再一门,讲完一门再一门。回头一想,自己已经讲了一百多门,一百多个经典和专题,太杂了!往后怎麽办?往后其他经典都不再讲,专讲一门就好了。
所以我昨天跟恩师汇报,自己下定决心了。恩师常常在讲经当中教诲我们,其实我觉得都是对我讲的。不老实、很想学,知识分子好奇心强,样样都想学,本来想讲完四书,还要讲《道德经》,憨山大师注解的,我注解都找好了;再看看蕅益大师有注解过《周易》,《周易禅解》,这个也解得很好,也很想讲这个;有人还请我讲《愣严经》;《法华经》也不错,蕅益大师我最佩服了,他有《妙法莲华经》的注解,我也想看看;「五经一论」更不用说了。都是夹杂!现在终于明白了,我跟恩师讲(现在四书是恩师交待我讲的),我《大学》讲完了,《论语》讲了将近一半,就把它讲完,告一段落。底下《孟子》和《中庸》还讲不讲?不讲了。专学哪样?专学《无量寿经》,讲完一遍再讲一遍,讲完一遍再讲一遍,一生至少我这《无量寿经》十年下去不换题目。
你看,这个道理我也常常劝别人,要一门深入,轮到自己,真的明白起来不容易,到现在才真正明白。《论语》,我想今年内肯定能讲完,讲完之后,明年开始就一门深入,就是一部经典。相信一门深入、长时薰修容易入境界,你的心是定的,妄想分别执着容易放下,所以容易开悟。我们求学为了什麽?为了开悟,不是为了增长知识,知识没有什麽太大的作用,对于自己解脱烦恼、了脱生死、成圣成贤,你说作用,不能说没有作用,作用不大。关键在于你放下,心要有定才能开智慧,定在一门上,容易开智慧。当然以前讲的也不能白费,为什麽?夏莲居老先生,民国初年会集《无量寿经》的大德,他讲过一句话,「广学原为深入」。你广学,儒释道也学,其他什麽学问都学,学到最后,广学为了什麽?为了深入,你最后明白了,广学学到最后,不行!广学是为了明白这一点,现在我终于明白了,就是怎麽样?深入,就一门。过去没有广学,真的不肯深入,总想着广学一点。当然过去都是扎根,这是基础,我们将近四年,都是在儒释道德行的根上用功夫,所以我们讲的经典基本上都是讲德行类的、戒律类的,把自己的德行根基扎稳了,选择一门深入,目标在见性、在开悟,这一生有可能真正成圣成贤,否则真的没指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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