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《金刚经》裡面讲的那个话,我们才终于明白,佛说度尽无量无边一切众生,实无有一个众生可度,这就真明白了。为什麽?等你度尽众生,你发现他们本来就是佛,哪是你度的?没有众生可度,你没有度众生,你只有度自己而已。度了自己,你才发现,你过去为了众生所发的菩提大愿,实际上那是藉众生的因缘发起自己的心,那些众生都是诸佛示现的。就像我父亲,他如果不示现这样的病苦,我就不可能发出那个孝心出来,也不可能发出「愿代一切众生受苦」的心来。那哪是他们被我度了?不是,他们在度我,那都是诸佛示现。诸佛示现这样苦的众生样子,引发你发菩提心。如果你不发菩提心,你就不能成就。成就之后,你才能生感恩心,感恩这些众生都是诸佛示现,帮助你发心来的。《大方广佛华严经》到末后「普贤行愿品」裡讲,众生是树根,诸佛菩萨是花果;若无众生,也不能成就菩提花果。这中间就是以大悲水来滋养树木,滋养树根,成就花果,大悲心就是菩提心。你发起大悲心了,要把自己一切统统放下,为众生,这样的大悲心才能成就菩提,你才能成佛。到了成佛之后,你发现那些众生都是诸佛在表演,然后你要上报佛恩。怎样上报佛恩?你也要去示现成为众生,帮助那些还没发心的菩萨。但是,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有这种心?你也不会。你是这样去做,但是你没有妄想分别执着。有妄想分别执着都叫凡夫。所以,那个时候度众生是度而无度、作而不作。
蕅益大师这裡讲,若见有己外之人可为,今之学者为人,那就是分了人我,自己以外还有人,「我要去为他」,那便非真正发菩提心者,这个人没觉悟,因为他还有人我。发这个心要很真诚,确实要发起为人的心,为人能够吃尽一切苦,令人得到毕竟大乐。但是同时要明白,那人和自己是不二,为他就是为自己。自己在哪?自己已经忘掉了,为了人把自己忘掉。把自己忘掉了,你才是真正为自己,成就自己的法身,法身是尽虚空遍法界,那个叫真正发菩提心。我们想往生淨土,你看《无量寿经》讲的三辈往生都需要「发菩提心,一向专念」。所以首先问自己,到底发了菩提心没有?如果还有自私自利,还有为自己打算,那没有发菩提心。这样往生就难了,因为不符合条件!即使你念佛,你只符合第二个条件,一向专念你达到了,没发菩提心。没发菩提心,只是一向专念,也不能往生。所以,如果自己还有自私自利的想法,要痛切忏悔,自己怎麽还有这样的想法?这是羞耻!
所以有时候,我在备课、在学习的时候,睡眠比较少,不足的时候,很累,很想躺一躺,歇一会儿。马上就提起一个念头,想到,「你怎麽还想着累?你还想着自己!你这个功课不好好去完成,你备课不认真,你就对不起别人。你每天要上台讲课,你不能胡说八道,都要言出有据。特别是讲像《论语》,行家很多,你讲错了,你可能讲对了九十九句,有一句讲错了,别人对你那九十九句都怀疑,那你对别人没有什麽利益了。这是要为众生,你就不能够想自己」。没有完成功课,不能睡觉。把自己慢慢澹化,现在不能完全放下,我们要把它看澹、看轻。这身体没什麽大不了,它又不是自己,它再苦再累,不也就是几十年吗?即使它现在就死了,死了你就往生了,没什麽可觉得放不下的,没什麽可以说觉得珍爱的。用它来做为度众生的一个工具,成就真正的自己。这个身体不是自己,不要被这个假我给矇骗了,把真我给迷失了。真我是法身,是一切众生。
这个是我们转观念。你观念一转,很多烦恼就没有了。譬如说跟人家起矛盾了,人家来骂我,甚至要打我、羞辱我,你要真正明白,他羞辱的不是我,羞辱的是锺茂森这个身体,那身体不是我。谁是我?他才是我,一切众生是我。那羞辱的不是我,我干嘛要起烦恼,对不对?你看到别人羞辱人家,你也不会烦恼。这个甲打了乙,乙很疼,你为什麽觉得不疼?那时候你没把乙当作自己,所以打他的时候你不疼。如果你真正把这个身体不当作自己了,人家打你,你也不疼;人家杀你,你也不会怨恨,不是自己!这就是观念问题,把这观念一转,你这心才能发得出来,我可以捨身,身没什麽大不了,你才愿代一切众生受一切苦,否则你老障在那,发不起来。为什麽发不起来?因为没明白。真明白了,就能发起来了,所以你就勇勐精进的修学,你成就才快。所以求学最重要的,你得先明白,把道理搞清楚了,明白学习的目的和意义,这样你方向正确,能成就、证果。下面我们再看第二十五章:
【蘧伯玉使人于孔子。孔子与之坐而问焉。曰。夫子何为。对曰。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。使者出。子曰。使乎。使乎。】
『蘧伯玉』是孔子那个时代卫国的一个大夫,姓蘧,名瑗。蘧伯玉是孔子的老朋友,孔子也非常的尊敬蘧伯玉。在卫国的时候,孔子曾经就住在他家裡。那时候孔子,这章《论语》裡面所讲的时候,孔子在鲁国,蘧伯玉派一个人(就是使者)到鲁国来拜访孔子,大概是来问候这位老朋友。孔子就请这个人坐,『孔子与之坐而问焉』,请他坐,跟他一起聊天,就问他,『夫子何为』,这个夫子是称呼蘧伯玉。这个话是孔子问,说蘧伯玉他老人家现在怎麽样?使者就对答,『对曰: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』。这个使者应该是跟蘧伯玉学习的学生,他也称蘧伯玉「夫子」,夫子是老师,尊称。这个使者回答说,蘧伯玉老师「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」。根据何晏的注解是讲,「言夫子欲寡其过,而未能无过也」,是这个意思。就是说蘧伯玉天天都想减少自己的过失,天天都在改过自新,但是还没有达到无过的境界,无过是没有过失了,没有过失,那就是圣人了。『使者出』,等到这使者辞别、离开以后,孔子就说,『子曰:使乎、使乎』,这是讚美的话,讚美这个使者很会讲话。使乎使乎,就是做使者的这个人真正是非常适合,很称职,蘧伯玉也是非常的会用人。
夫子这样来讚美这个使者,实际上正是讚美蘧伯玉。根据《淮南子.原道篇》裡面说到,「蘧伯玉年五十,而有四十九年非」。这就是说明那个使者说欲寡其过而未能也,你看他到了五十岁,都看到自己四十九年裡面犯的过失,这就是欲寡其过而未能。这使者讲的话是恰如其分,非常的谦虚,又同时显现出自己老师的德行。德行在哪?德行就在他改过。《了凡四训》裡面有这麽一段话,专门提到蘧伯玉,我在这摘录下来跟大家分享。他说,「昔蘧伯玉当二十岁时,已觉前日之非而尽改之矣;至二十一岁,乃知前之所改未尽也;及二十二岁,回视二十一岁,犹在梦中。岁复一岁,递递改之,行年五十,而犹知四十九年之非,古人改过之学如此。吾辈身为凡流,过恶蝟集,而回思往事,常若不见其有过者,心粗而眼翳也」。这个讲的就是蘧伯玉,你看他二十岁时就知道自己要改过了。天天改过,天天发现自己的过失,这叫开悟。发现之后,把它改过来,这叫修行。了凡先生当时也是这样过来的,天天对照功过格检点反省。我们用什麽来改?对照就用三个根,《弟子规》、《感应篇》、《十善业道》,天天干,就跟蘧伯玉一样。等他到了二十一岁,蘧伯玉还知道前之所改未尽也,还没有改完,可能有些过失还会犯,还有一些新的过失以前没注意到。到了二十二岁,再看二十一岁,还是在梦中,还有依然很多过失。
现在我也感觉到有这样一个情况,学习传统文化,以前学得很浅,感觉到自己还不错,看看旁边的人,好像自己都比别人强。结果愈学深入了,发现自己真不行。所以别人问我,你现在进步很大,你用什麽方法修?你现在境界提高了。我说,大概境界提高,就是能够发现自己过失了。过去,真的自己过失不知道,这叫麻木不仁。麻木不仁是中医上讲的话,这是讲人的手脚已经麻木了,就没有反应,感觉不灵敏了,这叫不仁。我们自己要是有过失自己不知道,没有感觉,那叫麻木不仁,就叫犹在梦中。所以愈学,惭愧心愈增加。如果一个人愈学愈没有惭愧心,愈发现自己不错了,肯定有问题。忏悔的眼泪如果三个月没流了,自己得好好想想,到底出现什麽状况?这是曾经有一位大德居士这样告诉我的,说你学佛三个月没流眼泪,说明你没有真干,满身过失自己不知道。你看人家印光大师到晚年称自己「常惭愧僧」,绝不敢认为自己是什麽大德,绝没有那种傲慢,只是不断的发现过失改正而已。所以岁复一岁,递递改之,一岁又一岁,天天改、年年改。行年五十,到了五十岁犹知四十九年之非,古人改过之学如此,这叫真修真干,没有丝毫自欺,没有丝毫的因循、放逸,这样的人才能成圣成贤。蘧伯玉是孔子非常敬佩的人,真正是一位贤者。他的功夫得力处,就在于他不断改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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