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中庸》这篇文裡头,以后我们会学到,因为它是四书中的一篇,这一篇裡面它对中庸「中」字做了一个定义,叫做「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;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」,这讲到中和。「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」。这个中的定义,我们这裡用《中庸》的定义就更能够深入的体会。「喜怒哀乐之未发」这叫中,喜怒哀乐是我们的情感,情感之未发这叫中。是不是说我们没有情感的时候,这才叫中?不是,没有情感叫木头,没有反应那叫木头。喜怒哀乐有没有?有。但是喜怒哀乐发与不发,这个跟中有什麽关係?未发就是讲到喜怒哀乐都不到的地方,这叫未发。不是说你没有发作的时候,那个当然好理解,但不是事实真相。我们没有发喜怒哀乐这个情感的时候,也未必是得到中,所以这裡讲的「喜怒哀乐之未发」,不是说没有发作的那个时候,难道发作的时候就没有中了吗?
这裡后面讲的,「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」,大本是什麽意思?就讲宇宙的根本,这是自性,中就是指自性。所以喜怒哀乐这些情感,它缘不到自性,喜怒哀乐是我们的执着,情执。情执这些执着,当然也包括妄想、分别,自性裡原来没有的,所以这叫「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」,我们就能体会自性是什麽。你要把妄想分别执着放下了,你才能够见到自性。喜怒哀乐发作的时候,能不能放下?也能放下,那是表演。圣人有没有喜怒哀乐?有,可是他喜怒哀乐都是为了众生。好比父母对儿女,儿女不听话,父母显一个怒相,打他骂他,这是怒,怒也是爱,大家就能明白了。喜怒哀乐都是爱,都是仁慈,都是智仁勇的表现,圣人喜怒哀乐,无不是帮助众生断恶修善、破迷开悟,这个不妨碍他自性起用。所以喜怒哀乐到这个时候,还是自性的作用,还是性德流露。
「发而皆中节」,发出来了,中节,这叫「和」。怎麽叫做中节?简单的来讲,你没有自私自利了,这就是中节;如果有自私自利,那你就不得中节。一般来讲,这个中节就是不要过分。过分不过分,不是看自己这方面来讲,是对众生来讲,让众生能够觉悟,该发的就得发,这就是爱,这就是慈悲,这就是仁。对自己不能发,自己要是真有喜怒哀乐,为自己,那叫烦恼,怎麽能叫中节?有烦恼就不中,所以不和了。和是跟什麽和?跟自性和。有烦恼,这就背离了自性,这就不和;放下自私自利,放下我执,放下妄想分别执着,这就跟自性和了。喜怒哀乐无不是利益众生的表演,所以这裡讲的「中也者」,中就是天下之大本,就是自性;「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」,这个达道,就是恢复自性的这个道、这个方法。
我们用性德、修德来比喻,中就是性德,和就是修德,「修德有功,性德方显」。《大学》裡讲的「明明德」,中是属于明德,明德本有的,这个是你自性中本有;明明德,就是讲和,就是你要去修,你要去让你的明德显明出来,这要通过这样一个修法达到。「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」,致中和就是真正明心见性了,恢复自性了,天地万物无不是从自性所变现,自性所生,这时候你跟宇宙万物融为一体了,你是大圣人,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利益天地万物。真正是《法华经》裡讲的,众生应以何身得度,你能现何身而为说法,这是性德圆满现前的表现。所以《中庸》裡面这个解释,把中庸之德可以说给我们显现出来,这个德是自性中的性德。
我们来看《雪公讲要》裡面,他偏重在儒这方面来讲。「中庸的庸字」,依郑康成的注解有两个意思,一个是「作用字讲」,中用,用是用途的用,一个当「常」字讲,这两个讲法都很好,而且可以相辅相成。他引了《礼记.丧服四制篇》,这是《礼记》中的一篇文,说到,「此丧之所以三年,贤者不得过,不肖者不得不及,此丧之中庸也。王者之所常行也」。它讲到行丧、丧事,我们服丧一般都是三年,实际上《礼记》上有一个具体说法,这三年实际上是二十五个月,头尾三年。《弟子规》上讲的,「丧三年,常悲咽,居处变,酒肉绝」,用三年为限。「贤者不得过」,贤者是什麽?很有孝心的人,父母过世了他服丧,三年常悲咽,过了三年他还会悲咽,但是在礼上讲你要有节制,不得过,过分了也就不合礼,不中庸了;「不肖者不得不及」,不肖者是没有孝心的,他觉得三年太久了,服丧服了一年就想中止,这就不及,不得不及,就是一定要以礼行事,所以礼是帮助我们达到中庸之德的一个很好的方法。「此丧之中庸也」,以三年为限,这是什麽?在丧事上的用中。所以中庸的庸当用字讲,是用中,用就是礼。后面又说,「王者之所常行也」,王者是讲天子,天子提倡礼,常行于礼,这个常是永恆不变,所以中庸的庸字也可以做为常字讲。在引用的这句话裡面,体现了庸字作「用」字讲、作「常」字讲,两个意思相辅相成。
「刘氏说」,就是刘宝楠说,「不得过、不及,谓之中」。贤者不得过,不肖者不得不及,过和不及都不属于中,不过、无不及叫中。「所常行(王者之所常行),谓之庸。常行者,即常用是也」,所以它这个常和用合在一起讲。「故讚舜之大智曰」,讚歎舜的大智慧,「执其两端,用其中于民」,舜的智慧体现在哪?中庸,执其两端,而用中于民。这个两端,《尚书》裡讲「惟精惟一」,我们用佛法的观念来讲就是空、假、中三观。执其两端,他知道一切现象当体即空,但是它又有假象的存在,他空和假都知道,这叫两端,但是他用的是中,叫「允执厥中」。对于老百姓他能用中,这是圣人的智慧。「用中,即中庸之义是也」,所以中庸就可以当作「用中」来讲。这是给我们讲中庸的这两个定义。
中庸是至德,「民鲜久矣」,为什麽人民,就是一般普通人很少能做到中?这是我们讲到的,我们刚才看到的贤者容易过、不肖者容易不及,过犹不及,过了、过分了也不中,不及也是不中,所以很难拿捏得准,这确确实实不容易。而且要用得得心应手、炉火纯青,这就太难了,这只有圣人能做到。圣人为什麽能做到?我们去分析分析,圣人跟我们凡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什麽?他没有妄想分别执着。假如他有妄想分别执着,有执着是什麽?执着假象,凡人就是执着假象,就偏在有上了,对于现前的境界他以为真有,着实了,就不得用中;如果我们放下了执着,知道一切法、一切现象是空的,「那什麽都不要做了」,就偏在空上,这也是不能用中。他有分别,分别他就有取捨,他有自己的意思,这就错了。要把这个分别执着放下,还要什麽?把念头都放下,没有任何自己的意思,没有自己的念头,完全是恆顺众生。这时候才做到什麽?他既不偏空,也不偏假,他就能用中。所以说到底,中庸这个德是果德,圣人的果德,哪裡是这麽容易可以达得到的?我们下手处先放下执着,在我们的处事待人接物当中,学着先放下执着,就是不要有自己的意思,这就是放下执着。执着自己的见解,执着自己任何的意思,都是属于执着,我执、我见。
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