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公李炳南老先生这裡解释,「先生」是当作老师来讲,这个讲法也非常好。朱子把先生做父兄讲,很多的大儒把先生当作老师讲,两种说法都很好。如果当老师讲,孔子这裡举例,对子夏来讲是老师有事,弟子代劳;有酒食,弟子奉请老师去享用,这是事师。用弟子来比喻人子,弟子能够这样的事师,事奉老师,如果人子也是这样的去事亲,只是在表面形式上去做服劳、奉养,是孝吗?这裡说,只拿事师之道事父母,不足以为孝。因为孔子是子夏的老师,孔子也看出子夏的心有时候流于表面,并不是真正生起深爱的心,所以用事师这样的事情来说明孝,点出,你光是在形式上这麽做,不足以称为孝道。更何况老师跟父母还是有一些区别的,事师着重在恭敬;事亲,除了恭敬以外,还有一种亲爱,所谓父子有亲,这种亲爱的心跟尊敬是一半一半,所以夫子这裡讲到要和颜悦色对父母。
前面子游问孝的时候,孔子着重在敬父母;子夏问孝,这裡着重在爱父母,可见得孝道包括爱和敬两个层面。所以事亲与事师稍有区别,事师着重在敬,当然也有爱,古人讲师生如父子,但是这个亲爱比父子之间,相对来讲没有父子的分量大。所以,在父母死后,儿女要守丧三年,穿孝服的;老师死了以后,弟子还是要守丧三年,但是可以不穿孝服,叫心丧三年,有这麽一点区别。这是孔子提醒子夏,要加强对父母的爱心;子游,孔子提醒他加强对父母敬的心,每个人的毛病不一样,所以老师侧重点就不一样。
朱子引程子的话,「程子曰:告懿子,告众人者也;告武伯者,以其人多可忧之事。子游能养,而或失于敬;子夏能直义,而或少温润之色。各因其材之高下,与其所失而告之,故不同也」,这是程子为我们做一个小结。「为政篇」裡面第五到第八章,有四章都是讲孝道。程子这裡给我们做个总结说,夫子告诉孟懿子,孟懿子来问孝,夫子着重在礼,说「生,事之以礼;死,葬之以礼,祭之以礼」,不能违礼,「无违」。告诉孟懿子,同时又告诉樊迟,当然也就是告诉大众,这个话可以跟大众讲,让大家一定要遵礼而行,以礼事亲,这个是有普遍的意义。
孟武伯问孝,这是孟懿子的儿子来问孝,孔子说「父母唯其疾之忧」,讲了忧。父母都忧虑儿女,真正的孝子不能让父母忧虑,除了自己有病这一桩事情以外,其他都不能够、没有理由让父母为我们担忧。为什麽对他讲这个话?因为孟武伯这个人多可忧之事,他是个纨裤子弟,骄奢淫逸,德行不怎麽样,所以孔子跟他讲这个话。因为孟武伯是当时三大贵族首领之一,他的表现直接影响到鲁国,所以这个是委婉的提醒他,要好好修德,对得起父母。
子游来请教夫子如何行孝,夫子告诉他「敬」,尊敬父母。因为子游也算一个孝子,他能养父母,养父母之身他能做得不错,大概是物质条件方面供养父母都能够供养得很好,可是在供养当中,或许比较少一点敬意。往往在我们现在社会很多这样的人,特别是有经济能力的、有地位,他有能力供养父母,常常拿钱给父母,自自然然生了一种傲慢的心,觉得自己能养父母,了不起了,赛过很多人,父母现在靠我来吃饭,对父母的敬意就少了。要知道,养父母是应该的,即使我们终身养父母来报父母的养育之恩,也不能报万一;给点钱,供养父母衣食,算得了什麽?所以一定要事亲以敬。
子夏也是能够养父母之身,服劳奉养。大概这个人心比较耿直,待人处事接物直来直去,有时候和谐的气氛少;跟父母也是一样,大概是跟父母从小到大在一起,少了一些温润和悦的颜色,所以孔夫子点他「色难」,要他注重在深爱婉容、和颜悦色上面。
这都是因为每个人,发问人的资质、德行有高下不同,他的毛病,这个「所失」就是他的毛病,他的缺点也有不同,夫子因材施教。虽然答的话不一样,但是其理一也,道理都是一样,每一句话可以说都涵盖了其他三句话。这四章是一而四,四而一,只是侧重点不同,讲的都是同一体的一个道理。就像看一座山峰,横看成岭,侧看成峰,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个山峰,样子不一样,说出来的就不同,但是讲的都是同一桩事;同样,这裡都是讲孝道,从不同角度来讲,让我们能深刻的体会如何去行孝。我们学《论语》,能够这样圆融的去学习,得的益处就大了,不能够只停留在文字上。如果光从文字上去理解,把这四章分割开来,那孝道都不一样,到底怎样去行孝,自己都闹煳涂;这四章,统统都是讲同一个孝道的道理,我们都要去力行的。真正有孝心,这四章所讲的道理、讲的事相统统都做到。
蕅益大师在《论语点睛》裡面讲「色难」这一章说到,「根于心而生于色,孝在心,而不独在事也」,这是画龙点睛之话。孝,根源在心,有其心就有其色,所以,能和颜悦色事亲,正是因为他对父母有深爱之心。所以孝重在心地,这是讲到存心上的事,有这个心必有其事,这些事是什麽?这裡讲的四章都是讲它不同的事。心是一样的,事上讲是无量无边,在不同的情况下、不同的条件下,都有不同的表现,这叫随缘。缘是条件,不同的条件下,它就有不同的表现,但是同一个心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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